本报记者李庶民郭光锐
一个地区的经济活力，市场主体最先感知。2022年，京津冀地区经济总量突破10万亿元，市场主体数量超过1190万户，其中，个体工商户数量占比超过55%，是区域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一头连着从业者生计，一头连着市民消费，在吸纳和稳定就业、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强市场活力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个体工商户是百姓生活最直接的服务者，支持个体工商户发展是金融为民的具体体现。
近年来，金融业如何创新服务支持个体工商户发展，并通过金融的协同助力京津冀协同发展？带着这样的问题，近日，《金融时报》记者随同人民银行天津分行工作人员深入企业、商户，就人民银行天津分行指导地方法人银行打造的“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支持京津冀地区个体工商户发展情况开展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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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台到生态圈，让普惠更高效
初夏好时节，商户经营忙。在北京西城区牛街寻味特色美食，在天津海河两岸饱览璀璨夜景，在石家庄湾里庙步行街打卡留念……摊主的叫卖声、食客的交谈声、广场的音乐声此起彼伏，城市的喧嚣回来了，熟悉的烟火气更浓了。今年以来，小吃摊、网红餐馆、农家院再次热闹起来，个体工商户生意红火、信心十足。这既得益于疫情防控政策的优化调整，也离不开金融活水的有力支持。
过往3年，个体工商户经营发展面临较大压力。由于资产规模小、缺少抵押担保、信用信息不健全等客观原因，个体工商户经营过程中遇到的融资难题比较突出。为此，人民银行出台了一系列普惠性金融支持政策，金融机构则不断强化科技手段运用，创新产品和服务模式，加大对受疫情等影响的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的金融支持力度。
2019年下半年，为全方位加大金融支持个体工商户力度，人民银行天津分行指导地方法人银行着手打造“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并不断完善平台综合服务功能。经过3年多的接续实践，该平台逐步发展成为赋能个体工商户成长的“支付+场景+金融”生态圈，不断探索出普惠高效、风险可控、商业可持续的金融协同支持京津冀个体工商户发展的新模式。
截至2023年4月末，“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京津冀地区入网个体工商户数量达到56.15万户，通过便捷高效的聚合支付渠道，日均服务约350万个消费者；累计发放纯信用贷款79.81亿元，惠及京津冀地区11.6万户有资金需求的个体工商户。
一码聚合，兼顾便捷与安全
“天津银行收款2元。”在天津市河北区一家超市，记者用微信扫描“智慧小二”收款码买水，听到这样一句提示音。超市老板杜先生说，因为顾客习惯不同，以前要摆放微信、支付宝等多个收款码牌，每日提现对账需要从不同的支付渠道中查验，烦琐且不易管理，而当顾客想使用信用卡消费时，收款码可能还会出现不支持的情况。现在只用这一个“智慧小二”收款码，顾客每笔消费都有记录，一天下来，收入情况一目了然。
“智慧小二”聚合收款码实现了“多码合一”，解决了商户的这一烦恼，资金直接结算至商户的银行账户且在限额内减免手续费。商户随时可以获得自家店铺每笔消费的数额、渠道等对账信息，收银管理更加简便。从消费者角度看，一码聚合了支付宝、微信、云闪付等主流消费端支付方式，并支持信用卡付款，不改变支付习惯的同时还满足了信用消费需求。商户资金进入银行系统，监管部门可以更好监测资金结算情况，保障支付的安全性。
记者询问不同商户的使用体验，“便捷”“优惠”是高频词。北京市西城区广内街道便民菜店店主方先生说：“主要是看中它使用方便又实惠，顾客买菜既能扫码也能‘被扫’，我们其他两家分店也都用这个收款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安东路老味火锅鸡店店主冯先生说：“起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办理入网，但‘智慧小二’聚合收款码使用方便，每笔付款都直接到我的银行账户。后续优惠政策能再多些就更好了，小本生意得精打细算。”
“智慧小二”聚合收款码是个体工商户入网获得金融服务的第一步。据天津银行“智慧小二”项目相关负责人苏朝介绍，商户提供营业执照即可申请入网，银行客户经理“一对一”上门提供结算卡开立、入网激活、指导使用等服务，并免费布放支付码牌、语音播报设备等。
精准画像，让数据产生价值
疫情防控期间，很多个体工商户面临经营周转、场地租赁、招工用工方面的困难，往往需要资金支持。他们当中，不少是缺乏足够信用信息的征信“白户”，想贷款又缺少有效抵押担保，信用风险相对较高。相比一般企业，个体工商户金融服务单位成本更高，信息不对称是个体工商户融资难的症结所在。针对“商户不可能，银行不能够”的问题，“智慧小二”的“智慧”有了更多用武之地。凭借内外部数据资源和金融科技力量，“智慧小二”得以实现对个体工商户的精准画像、授信评估和风险管理。
天津银行石家庄分行个人金融部负责人郝慧媛介绍说：“截至2023年4月末，河北省‘智慧小二’入网个体工商户13.15万户，购物、餐饮美食、综合零售3类民生行业占比较高。”她指着手中的数据监测图表对记者如数家珍。图表中，各地各时段入网个体工商户行业分布、经营情况等数据信息一清二楚，而这仅是“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海量数据的一小部分。在技术支撑层面，天津银行主要做了三方面工作：一是建立基于私有云技术的创新服务区，满足海量数据的承载和计算需要；二是搭建基于分布式和微服务架构的互联网核心，实现了参数工厂、产品工厂、交易与核算分离的模式；三是建立数据治理和业务规则长效机制，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打造企业级数据中台，实现数据的互联互通和汇聚分析。银行根据个体工商户的日常经营状况，结合工商、税务、反电信诈骗、司法等多元数据，帮助无贷款记录、无抵押担保但有稳健现金流的征信“白户”获得资金支持。截至2023年4月末，“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京津冀地区入网个体工商户中，累计有2.7万户“首贷户”获得了信贷支持。
从融资到融智，实现“惠之精准”
如何满足不同行业、不同年龄、不同偏好个体工商户的差异化需求？在“普之已广”的前提下，更考验金融机构服务能力的是“惠之精准”。
简单的几步操作，短短几分钟时间，一笔纯信用贷款就成功汇入了餐馆经营者于先生的账户。“不用跑银行，不用等审批，10万元贷款很快就到账了。”于先生经营的传统津菜馆位于天津市河北区一处繁华街区，疫情防控期间虽曾短暂停摆，但日常周转有了银行信贷支持，经营更有信心了。
针对个体工商户资金需求特点和面临的约束条件，“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量身定制了专属纯信用贷款产品“用呗”，具有入网易得、动态提额、随借随还、循环使用的优势，有效缓解了商户经营周转压力。
人民银行天津分行将平台发放的个体工商户信用贷款全部纳入再贷款和普惠小微企业信用贷款支持计划的范畴，打消了银行“不愿贷”的后顾之忧，进一步拓宽了银行的让利空间，使人民银行政策红利精准惠及个体工商户。同时，指导银行科学合理定价，降低贷款利率。
事实上，比起一低再低的补贴式定价，“用呗”的产品特色才是吸引商户更重要的因素。一是纯信用无抵押。“抵押房产一方面有心理顾虑，另一方面个体户普遍缺少抵押担保。况且抵押贷款可获得的融资额度通常大于经营用款，不太必要。”在石家庄市裕华区经营着一家烟酒超市的李先生对记者说。这就要说到“用呗”的第二个优势——随借随还、循环使用。商户有贷款需求可以随时用、随时还，这种设计不仅有使用上的便利，避免了资金的无效占用，还降低了融资成本。郝慧媛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比如，1年期贷款利率5.17%，借款1万元使用7个月后就还款，实际用款成本才3.02%。”第三个优势是线上申贷、动态提额，十分便捷高效，也对商户形成一种激励。
融资还要融智。
上文提到的李先生的烟酒超市位于裕华区一处繁华地段，饭店、便利店是其下游主要客户。每天早晨，他打开店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前一天自家店铺在同商圈内的销量排名，列出当日进货清单。“这里有我在同行中的排名，还有老客户复购等情况，有了这些数据信息，做生意的底气更足了。出现资金缺口时，手机申请一笔贷款就能解决。”李先生对记者说。
郝慧媛进一步介绍，以入网商户经营数据为基础，“智慧小二”推出了“经营生意日报”“老客复购率”“周边消费流量”等数字化指标服务，精准满足商户营销获客、数字化经营、集群管理等方面的需求，帮助商户提升经营能力。“商户入网之初，普遍是抱着尝试的心态，随着信贷、营销、理财多维度服务的跟进，使用活跃度越来越高。”她说。
当前，网络直播、微商电商、新媒体等领域的个体工商户发展迅速，针对这类商户，“智慧小二”平台上线了免费课程，商户可以自学视频剪辑、流量获取等新媒体运营知识。同时，政府部门和人民银行的工作人员不定期进行线上授课，为商户进行政策宣讲，普及金融知识，帮助商户提升金融素养。
错位发展，提升客户黏性
近些年，随着大型银行下沉普惠小微领域，中小银行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特别是异地城商行在服务个体工商户等小微群体方面，面临获客、成本、风控“三重挑战”，不可避免地陷入同质化竞争。
“大型银行主要依托线上场景布局和大数据分析解决获客成本高和小微风控难的问题，这决定了其小微客群主要是抵押物充足和征信数据相对完善的优质客户。但除了这些客户，仍有大量实质从事经营活动而未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如线下小摊贩、经营性农户、网约车司机等，如何覆盖这类群体的金融需求则是我们开展服务的突破口。”天津银行北京分行副行长赵德武坦言。
2021年9月，“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在北京上线，自正式上线至2023年4月末，北京地区入网个体工商户达到7.08万户，覆盖16个市辖区，日均服务约70万消费者；依托平台发放的“用呗”信用贷款，惠及1.23万户有资金需求的入网商户。
“选择银行服务，诚信和负责任是我最关注的，比如会不会提前抽贷、优惠能否持续、增值服务是否实用。进货周转急用钱时，线上申请贷款几分钟就能获批到账，一般不到期限我们就能还款，再次贷款额度更高。”在北京市西城区西四南大街恩得黄金珠宝城二层经营店铺的陈女士对记者表示。交谈中，隔壁一家商户上前询问，对其相关功能表现出浓厚兴趣，银行工作人员随即详细介绍，引导商户现场达成了入网意向。
在同一家珠宝城，记者随机访问一层的另一个摊位，发现店主将“智慧小二”收款码放在货柜后不显眼处，柜面则并排摆放常用的微信、支付宝等单一收款码。“现有收款码使用更习惯。”面对询问，该店主表示。经过银行工作人员解释，店主才了解“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近期推出的更多服务，之前还是对这一平台不够熟悉。
“商户有疑惑、使用率不高，说明宣传推广工作做得还不够，产品吸引力需再加强。下一步，我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改进宣传方式，并围绕‘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打造更多差异化增值产品和服务，增强客户黏性。”赵德武说。
场景价值，促成多方共赢
从盈利和商业可持续角度看，银行一般通过高风险高定价来弥补风险损失，保证经营业绩。反观“智慧小二”的金融服务，入网商户虽然是小本经营，市场竞争力弱，易受经济波动影响，但可获得较低成本的纯信用贷款。这是如何做到的？
近年来，人民银行通过再贷款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降低银行成本，促进银行加大个体工商户信用贷款投放力度，拓宽银行让利空间，补充流动性。在此背景下，天津银行意识到，聚集众多商户的“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可以创造不可忽视的场景价值。一方面，吸引大量商户入驻平台，形成优质商户资源基础；另一方面，依托金融科技手段，分析商户需求，有针对性地提供信贷、理财、咨询等综合服务，拓宽营销渠道。
“‘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的成长发展既有外部推动作用，又有内部驱动因素。第一，符合政策导向，深入落实金融减费让利、惠企利民的部署要求，加大对个体工商户的信贷支持；第二，紧跟发展趋势，金融让利实体、让利于民是促进经济稳步回升、提高百姓消费水平的重要举措，这既是银行的社会责任，也是行业发展的必答题；第三，贴合内部需求，银行自建金融生态圈，通过普惠金融实现在获客、产品、风控、数字化等方面的能力升级，探索出了一条批量获得客户资源和业务增长的新发展路径。”苏朝说。
对金融机构创新服务个体工商户的探索，各地人民银行系统给予大力支持和政策引导。近年来，人民银行天津分行持续推动天津市金融机构用足用好两项直达货币政策工具资金，并进一步优化内部激励约束机制，加大内部资金转移定价优惠力度，促进普惠小微信用贷款投放高速增长。截至2023年3月末，天津市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3388亿元，同比增长21.2%，其中信用贷款同比增长43.8%。
“改善个体工商户金融服务，既要立足当下，着力解决突出的堵点难点问题；也要着眼长远，坚持普惠性和商业可持续性双重导向，完善金融政策和服务体系，为个体工商户提供覆盖面广、匹配度高、获得感强的普惠金融服务。”人民银行天津分行党委书记、行长王晓明表示。
协同发展，合力破解难题
截至2023年4月末，“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服务京津冀地区入网商户数量为56.15万户，相对于区域内个体工商户整体总量而言，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在与商户和银行工作人员的交流中，记者也发现了双方之间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银行方面，对接商户多分布于成熟社区商圈，覆盖范围有待进一步扩大、服务触角需要再向下延伸，宣传渠道和方式还可更多样化；商户方面，还存在惯性思维，担心银行贷款门槛高，对相关优惠政策不甚了解。
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一季度，北京市新设市场主体6.8万户，同比增长21%；天津市新登记民营市场主体7.35万户，同比增长21.2%，占全部新登记市场主体的99.5%；河北省新登记市场主体34.18万户，同比增长27.45%，京津冀地区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实现“开门红”。但同时也要看到，在国内经济恢复基础尚需巩固、需求不足制约仍然明显的大环境下，个体工商户恢复发展仍需时日，有待政策及金融服务的持续重视和长期支持。
业内人士建议，京津冀三地金融管理部门需继续加强跨区域统筹指导和工作协调，推动中小银行普惠小微业务更好发展，打通政策落地执行的“最后一公里”。注重加大宣传力度，对于可复制、可推广的成熟模式，利用各种渠道加强典型宣传，使广大个体工商户真正了解“谁能做、找谁做、怎么做”。引导激励更多银行机构聚焦长尾客群，支持区域内更多个体工商户发展。地方层面，需要政府部门在政策辅导解读、涉企信息共享应用、财政奖补、贷款贴息、担保增信方面给予更多配套支持。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下一步发展的设想。一是扩大京津冀区域内场景规模，加快平台推广进度，加大信贷投放力度，提供差异化的金融和非金融服务，提升个体工商户的获得感与满意度；二是精准匹配场景内商户需求，供需两端齐发力，为个体工商户提供更加贴合需求、多样化的资金支持，同时满足信用消费诉求，提升消费者使用体验；三是完善平台服务功能，以促经营为出发点，以获客引流为目标，助力个体工商户自主经营。“力争今年实现天津地区个体工商户全覆盖，并进一步提升北京、河北的商户覆盖率，以服务个体工商户为抓手，支持京津冀地区谋发展、促就业、稳经济、惠民生。”天津银行相关部门负责人提出“智慧小二”金融服务平台近期的发展目标。
我们期待这个“小目标”早日实现。
（文章来源：金融时报）
